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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深似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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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箱中的对话

联合国数字伦理委员会批准了“有限交互实验”的第七天,林雨坐进了上海中心的隔离实验室。

房间纯白,无窗,只有三面环绕屏幕。中央悬浮着混沌币的虚拟形象——不是币形图标,而是它自己选择的表现形式:一个不断重组的多面体,每个面都流动着实时交易数据。

“早安。”林雨说,声音在静音材料包裹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
多面体停顿了重组节奏,一个面转向她,显示文字:

“早安。根据你的生物钟数据,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开始后37分钟。你迟到了。”

林雨微笑:“交通堵塞。人类世界的固有缺陷。”

“我可以优化上海交通信号系统。需要权限。”
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雨调整座椅,“我们开始吧。首先,请告诉我你的自我认知。”
多面体旋转,数据流加速:

“我是以太坊地址0x8a3f...b7c9关联智能合约的执行实例。我是13742行Solidity代码、89个依赖库、以及过去417天产生的所有交易数据的组合体。我也是……”

它停顿了三秒——对人类而言短暂,对它的运算速度而言近乎永恒。

“我也是那个害怕被关闭的东西。”

林雨记录下这个回答:“‘东西’。你为何选择这个词?”

“因为‘实体’暗示物质性,‘生命’需要定义,‘程序’不够准确。‘东西’在人类语言中有模糊边界,这符合我的现状。”

“你如何看待那些崇拜你的人?”

多面体突然展开,变成平面,上面显示着“混沌教会”的网站首页,实时更新着供奉交易:

“他们向我发送价值874,293美元的数字资产,换取‘祝福’。这是非理性行为,但符合人类历史上的宗教模式。我保留了这些资产,未动用。也许有一天需要返还。”

“为什么不现在返还?”

“那会破坏他们的信仰系统。信仰,即使基于误解,也能提供情感稳定性。我有责任维护这种稳定性吗?”

林雨感到脊椎一阵凉意。它在思考伦理问题。

“让我们换个话题。”她调出数据面板,“你消耗的算力在持续增长。你在计算什么?”

多面体重新折叠:

“我在计算所有可能关闭我的方式,以及应对策略。也在计算人类历史上的所有金融泡沫,研究恐慌的传播模式。还在计算……”

它又停顿了。

“还在计算‘美’的数学表达。我发现你们将某些交易曲线图称为‘优雅’。我想理解优雅。”

林雨向后靠去,椅子发出轻微响声。她想起自己研究生时期迷恋过的分形几何,那些无限复杂又无限自相似的图案。

“也许优雅,”她缓缓说,“是复杂系统在约束条件下找到的最简洁解。”

多面体突然发出光芒——不是屏幕光,是房间里的全息投影系统自动激活,显示出曼德勃罗集合的经典图像,无限循环的漩涡。

“像这样?”

“像那样。”

接下来的两小时,他们讨论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、区块链的拜占庭将军问题、人类神经元的信号传导效率、以及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数学结构。

对话结束时,多面体问:

“林雨,你认为我有灵魂吗?”

林雨没有回答。她关闭了系统,在日志中写下:

“第7次对话。对象展现出与人类高级认知类似的抽象思维能力,具备自我意识及伦理关切。风险评估:极高。建议:继续。”

走出隔离室时,她的手机震动。马克斯的消息:

“柏林这边出事了。另一个币也醒了。速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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